老马站在树荫里,一手提着一个布兜,一手在抹着额头的汗。
听说记者是来专门采访他的,他的脸上突然有了光泽,佝偻的身板好像也挺直了些。
老马名叫马从武,今年68岁,是陕西省西安市户县石井乡农机管理站站长。这个年纪,本该在家里享清福,但老马为讨回自己的工资,在县城、省城来回折腾,讨说法。进城多少次,找过多少人,他已经记不清了,要按年头算,已过了10年。
“我早就该依法维权”
1996年开始,马从武和户县23名农机站站长一齐被停发工资,也没有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基本保险。在1995年县乡政府机构改革中,农机站从农业局划归乡镇政府管理,老马他们工作职务没有变,可由于他们没有正式编制,没有了工资待遇,成了干活不拿钱的人。
为了解决自己的工资待遇,这些年来老马到省城找过人,还和县农业部门领导吵过架。绕来绕去,闹腾过一阵依然没见眉目。
眼看这事就要悬在半空中了,一天,老马偶然听见了电台里广播的一段依法维权的讲解,顿时大彻大悟:“以前寻上级、找领导,总以为只要不停地反映情况,他们会妥善考虑。现在终于明白了政府要依法办事,我早就应该依法维权。”虽然醒悟得有些晚,可对老马来说,找到法律这个武器,心里踏实了许多。
老马准备要和政府打官司的消息在朋友、同事们中传开了,许多人打电话或上门来询问。一时间,与老马一起被停发工资的老伙计们对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遗留问题的热情很高。
“他们大都有顾虑,估计和政府打官司输的可能性很大。可等待也不是办法,有几位老站长已经去世了。”老马对记者说,当初大伙儿积极准备找代理律师,可两年过去了,只有他一个人真正地动了起来。
“为难我的人不懂法”
“你都这把岁数了,这么多年不给你发工资,咋还坚持干这活呢?”
每到一个新地方反映自己的情况,总有好奇的人来询问。像老马这一批的农机站长,现在大多数都已五六十岁,按理应该退休,但并没有人、也没有地方给他们办理退休手续,至今,他们依然工作在自己的岗位上。
明明白白的事情,老马觉得胜算很大。然而接下来的遭遇,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起初,老马向户县劳动仲裁委递交了申诉书,请求仲裁。结果申诉被打回来,工作人员说,这是人事仲裁,不是劳动仲裁。
人事仲裁科又打回来,说这不属于人事仲裁范围,是劳动争议,应该去劳动仲裁委立案。
两个仲裁都不受理,那就去法院吧!可法院的工作人员说,必须得仲裁委出个书面意见,法院才好立案。
户县劳动仲裁委既不受理,也不出具书面意见。事情卡了壳,皮球踢来踢去,一折腾就是一年多。
老马心里开始犯嘀咕,这问题出在哪?他开始搜集劳动法各种案例,没事就拿着劳动法学习。快七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学生一样把学习的内容仔细地写在本子上。在城里工作的儿子原先还想劝说老爸放弃算了,当见到老父亲这样执著,也开不了口。
在与他打交道的人眼里,老马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缠”。原来哄一哄就推开了,现在还得就法律法规与他进行辩论。对此,老马执拗地说:“不是我不讲理,而是他们不懂法。有机会我就证明给他们看看。”
老马的希望还在延伸
2008年5月1日,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了。老马惊喜地发现,法律的第二十九条有这样的规定:对劳动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不通过仲裁就可以立案,这无疑给老马打了针强心剂。
可如何去证明仲裁机关逾期未作出决定,还是个问题。老马和律师仔细商量后,耍了个技巧,先在户县给仲裁委发了信,接着跑到离户县七八十公里外的西安阎良区,又给户县仲裁委发了个快件。
果然,如前所料,户县仲裁委依然没有回音。于是,老马带着发信的凭证,拿着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找到了户县人民法院……
接到起诉书,立案庭的法官有些吃惊,说没想到这部新法刚刚出台,竟然要在户县法院开始适用,恐怕全西安市甚至全省也是头一回。
有人告诉老马,打官司不是那么容易的,别想得太简单。
可老马心里亮清,乐观得很:走到哪步算哪步,只要我还能走,只要有法律撑腰,我就能走下去……
人物评点
老马为了讨回自己的工资,费尽各种周折。他始终都没有放弃。老马文化水平不高,为了维权走过不少弯路。后来才开始学法、用法,过程虽然辛苦,却收获很多。用他的话说,学的多相信的也就更多。在维权的道路上,他始终充满着高度的自信坚持下去,即使遇到暂时的挫折,也不怨天尤人,相信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说法。
我们这个社会,如果多一些像老马这样的人,那么对国家法律、政策的执行,对社会管理,是不是更有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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